第 68 章

    苏细被带去了一个宫殿, 她不知道这是哪里,她不想离开顾韫章,但圣人的话, 她不能不听。

    宫娥细心的替她换了衣裳, 还梳好了发髻。

    苏细垂眸,看着自己身上绣着大朵大朵姚黄牡丹花的裙衫,再看一眼这云鬓高髻。

    衣裳是十几年的旧款了,发髻也不是新式的潮流发髻, 就连她脸上的妆容都像是跨了一代人。

    宫娥毕恭毕敬退了下去,整座暖阁内就只剩下苏细一人。

    她站在那里, 有些无措。

    暖阁的帘子被人掀开, 走进来一位身穿十龙团圆领黄色龙袍的男人。他戴着一顶二龙戏珠冠,看到苏细的那一瞬间,原本搭在脖间侧摆上整理的手猛地顿住。

    美人盈盈而立, 眉眼娇艳, 身姿纤细, 仿若含苞牡丹。但更让男人震惊的是这张与当年一模一样的脸。

    如蒙江南细雨一般透着股清婉的媚意, 穿过时光, 重新回到了他面前。

    “姚黄……”圣人踉跄着往前走一步。

    苏细立时后退, 躲到一处屏风后, 只偷偷的露出半颗脑袋。她纤细白皙的手指捏着屏风一角, 因为紧张,所以指尖微微颤抖,泛出苍白。

    看到苏细脸上露出的惊恐,圣人顿住脚步。

    他转身, 挺拔的身形突然佝偻了几分,神思恍惚的扶着身边的椅子坐下, 静了许久,才嘶哑着嗓子开口道:“你现年几岁了?”

    “……十五。”轻轻软软的声音,也如当年一般,只多了几分清脆娇憨。

    十五……圣人眯眼,像是在回忆着什么。突然,他扯起唇角轻笑了笑。

    “十五,呵,十五岁。”

    苏细镇定下来,她从屏风后走出来,站到圣人面前,提裙下跪,然后捧出那块玉麒麟递到圣人面前,一脸期待,“姚黄是我母亲,陛下认识她吗?”

    听到“姚黄”二字,再看到那块玉麒麟,圣人神色一震,直觉舌尖发苦,喉咙哽咽,心口仿佛积聚了一股难散的尘埃。

    圣人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小娘子,疲惫的朝她抬了抬手,“起来吧,别跪着,地上凉。”

    话罢,圣人上前,亲手牵住苏细的手,将人从地上牵起来。

    圣人看着面前的小娘子,眼眶之中缓慢浸出红色的血丝,蕴着一层细薄泪雾,极力隐忍着什么。他闭上了眼,再睁开时,眼眸之中泛起的千万青丝皆化为尘雾消散。

    苏细虽有些害怕,但她努力保持镇定,她觉得这位圣人对自己并无恶意。

    苏细被圣人牵着,两人一道坐上榻。

    榻上铺着绸被,侧旁还有两个缎面靠枕。案上置两只素静的白玉茶碗,有茶香轻散出来。

    “你与你母亲,长得很像。”圣人沉默良久,才哑着嗓子说出这句话来。这种仿佛千言万语,却无从说起的样子出现在这位九五之尊身上,不得不说,有些痛快的怪异。

    苏细垂眸,不适的缓慢抽出自己被圣人握着的手。

    两掌脱离,她蜷缩着指尖,捧住那碗茶,然后掀开茶盖往里看了一眼。

    本只是装模作样,却不想苏细真被这茶碗吸引住了视线。

    只见小小一方茶碗里竟有牡丹花的暗雕,浮在茶面上,每吃一口,都带上了几分文雅的新意。

    苏细的眸中露出几许惊讶之色。

    圣人瞧见了,便软声道:“若是喜欢便送你一套。”

    苏细垂目摇头,“无功不受禄。”

    “不,你该受着。”

    听到此话,苏细抬眸,看向坐在自己身边的圣人。男人眸色波动,对上她的眼,那双努力露出平淡眸色的眼睛,终于是没忍住,在这张日夜烧灼思念的面容前,淌下一滴清泪来。

    那滴眼泪,顺着男人不再平滑光整的眼角和面颊,从岁月中穿梭而过,埋入脖颈线条之中。

    圣人双手微颤,面色悲痛,艰难开口,“你该是我的女儿啊。”

    “啪嗒”一声,苏细手里的茶碗砸在地上,碎裂成片,那朵水雕出来的牡丹花也变成了一滩普通的茶水。

    暖阁内陷入沉寂,茶香弥散,苏细的眼中只剩下一个似乎马上就要痛哭流涕的中年男人。

    而不是一位高高在上的圣人。

    苏细万万没想到,她苦寻良久的父亲竟是面前的这个男人。

    “陛下……”苏细张了张嘴,想说话,却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。明明在之前,她有太多的话要骂她的生身父亲,有太多的责备要甩到这个男人的脸上。

    她想质问他,为什么要抛弃她的母亲,为什么这么多年了置她于不顾!

    可真正到了这个时候,她却只是坐在这里,面对着这个男人,除了眼眶通红,喉咙哽咽之外,脑袋里一片空白,千万思绪飞速而过,却什么都抓不住。

    “当初我与你母亲于牡丹楼初见,我拾到了你阿娘的帕子。”

    圣人抖着手,从宽袖暗袋内抽出一块细长的帕子。这块帕子上绣一朵漂亮的牡丹花,可因着时间实在太长,所以这块帕子已非常陈旧。

    即使男人用心保存,也不能避免它渐渐泛黄抽丝。

    “你阿娘是个极可爱的人。”圣人小心翼翼的将帕子摊开在案上,“我去还帕子的时候,正巧有只狗儿跑了过来,你阿娘就跳到了我身上。”

    男人轻笑一声,语调渐松快,“我当时就想,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可爱的女人。”

    苏细盯着那帕子,突然想起那页纸,她想,她大概明白阿娘是什么意思了。

    这么多年,阿娘没有怨,没有恨,她始终念着面前的这个男人。

    “阿娘她不怕狗。”

    摩挲着帕子的圣人一顿,面露惊愕的朝苏细看去。

    苏细抿唇,微侧了侧身。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将这句话说出来了。

    圣人咧嘴笑了笑,四十出头的年纪了,竟还显出几分坦率的可爱来,“我知道,其实,我怕狗。”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乾清宫外,顾韫章立在白玉栏杆处,握着手中盲杖,仰头望天。

    天际处晚霞如火,触目惊心,似要将天烧出一个洞来。

    “顾大学士难道不好奇陛下在里头跟细细说什么吗?”顾颜卿从拐角处踩着石阶上来,站到离顾韫章三步远的地方,顺着他的方向朝晚霞看去。

    “今日的晚霞真是不错,只可惜,顾大学士看不到。”顾颜卿双手扶在栏杆上,目光从晚霞上移开,落到顾韫章脸上。

    顾韫章半个身体浸在金色的晚霞之中,那套玄色长袍浑身都沾上了光亮,更衬得面白如玉。

    “啪嗒”一声,两人身后殿内突然传来一道清脆的茶盏落地声。

    顾韫章面色一变,径直疾行几步。

    守在门口的和玉看到疾走而来的顾韫章,赶紧将人拦住,“顾大学士,无碍的,只是顾大娘子不小心砸了只茶盏。”

    和玉话罢后,才恍然回神似得朝顾韫章身后看了看,这顾大学士方才瞎着眼是怎么走这么快的?

    顾韫章比和玉高了半头,他看着面前紧闭的殿门,静站良久,听里头果真没了动静,才缓慢转身,重新站回到栏杆处。

    顾颜卿见顾韫章回来,嗤笑一声。

    顾韫章道:“你笑什么?”

    “我笑你蠢。”顾颜卿毫不客气,“朝夕相处,竟不知枕边人的真实身份。”

    “难道你知?”顾韫章的语气依旧很是平稳,像那涓涓细流,冷冽清泉,除非暴雨倾盆,从未改变过那张矜持高贵的脸。

    顾颜卿指尖叩着栏杆,似是对顾韫章的蠢十分不屑。

    他道:“那一夜我从大皇子手里把细细救出来,我看到了她脖子上挂着的那块玉麒麟。一开始我以为这玉麒麟是大皇子的,可后来当我知道大皇子那块玉麒麟没丢的时候,我就产生了怀疑。”

    “然后我一路查找,你猜,我查到了什么?”

    顾韫章没有回答。

    顾颜卿扯了扯嘴角,“我查到了细细的真实身份。”

    顾颜卿转身,抬手按住顾韫章的肩膀,冷笑道:“我的好大哥真是捡了个宝贝啊,随便娶的新妇居然还是皇家流落在外的女儿。”

    顾韫章伸手,握住顾颜卿的胳膊,想把他的手挥开,却不想顾颜卿猛地施加力道,狠狠地捏着顾韫章的肩膀,就像是要将他的肩骨捏碎。

    “怎么,顾大学士不震惊吗?这种好事也不是谁都能碰上的。”顾颜卿视线下移,落到顾韫章身上的长衫道:“顾大学士往常可是从来不穿这种玄色长衫的。”

    顾颜卿说了那么多,顾韫章终于开了口,“人都是会变的。”

    “变?”顾颜卿嗤笑一声,看向顾韫章的视线陡然凌厉起来,那种呲目欲裂的感觉,仿佛要将这个人嚼碎了吞进肚子里才解恨。

    “人确实是会变的,可我的好大哥你却没变。你一直都是那头白眼狼。我原本只以为你顶多只是贪生怕死,见死不救,却没想到,你狠到杀我母,弑我父。”

    “我顾家到底哪里对不起你了?”顾颜卿一把扯住顾韫章的衣襟,几乎要把顾韫章从地上扯起来。

    顾韫章面上平静无波,仿佛对顾颜卿的怒意视而未见。

    “你说啊!我顾家到底哪里对不起你,让你做出这种禽兽不如的事来?怎么,你是想要荣华富贵,还是权势滔天?你一个瞎子,能权势滔天吗?”

    顾韫章微偏头,抬手又握住顾颜卿的胳膊,轻抽了抽。

    还是没抽开。

    他覆着白绸的脸垂下,开口道:“你的口水溅到我了。”

    顾颜卿赤红着一双眼,面对如此淡然模样的顾韫章,恨不能啖其肉。

    “这就是你的答案?”

    “那我要不要告诉你一些更好玩的事?蓝家是你的人吧?我早就该怀疑的,怎么偏那么巧,那个时候蓝冲刃这个老匹夫回来了,原来是在这等着我顾家呢。”

    “顾韫章,你还真是能啊,那蓝冲刃是给了你什么好处,还是卫国公府许了你荣华富贵,让你做出这种猪狗不如的事?”

    “猪狗不如?”长久沉默的顾韫章突然讽刺地笑了笑,他的头朝殿中方向偏去,声音嘶哑下来,“我确实是猪狗不如。”

    顾颜卿被顾韫章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激怒,“我先前说错了,我与你并非陌路,而是仇人。”

    顾颜卿的拳头砸上来的时候,顾韫章没有反应。

    那一拳砸在他唇角,顾韫章尝到了嘴里浓厚的血腥味。男人跌在地上,摔得很惨。

    顾颜卿却还不觉得解恨,他赤红着眼,一把将顾韫章拽起来,又是一拳。

    顾韫章偏头,吐出一口血。他脸上的白绸被鲜血染湿,透出一层胭脂色。

    “哎呀,这怎么打起来了?”和玉看到此景,赶紧领着小太监上去劝架。

    顾颜卿被小太监架起来带到一旁,却还想着要去打顾韫章,那些小太监一度拉不住。

    顾韫章也被小太监扶起来,他身形绵软,像是被揍得没了力气。那张俊美无俦的面容上一块青一块紫的,也不知被揍了多少拳。

    和玉忍不住感叹。这顾家二郎也真是的,怎么专往这张脸上揍呢?这么好看的脸给揍成这样,委实是可惜了啊。

    顾颜卿被小太监拉开以后,情绪也渐平稳下来。

    他看着面前的顾韫章,用力甩袖,“看看你如今的模样,像狗一样。”话罢,顾颜卿咬着牙,转身离开。

    苏细从殿内出来的时候,看到的就是这副场面。

    顾韫章被揍得很惨,他踉跄着扶住身边的白玉栏杆,偏头朝她的方向看来时,那片沾着血色的白绸被风吹得高高扬起,白绸尾端的牡丹浸在落霞之中,几乎与天融为一色。

    “咳,娘子。”顾韫章轻咳一声。

    苏细提裙,缓步走到男人面前,她看着面前的顾韫章,那张娇艳面容之上神色极淡,仿若突然间换了一个人一样。那眼神,就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。

    “你怎么了?”苏细上下打量他,原本波光潋滟的眸子一瞬黯淡下来,透着一股深邃的死气。

    顾韫章顿了一会儿,道:“方才跌了一跤。”

    “哦。”苏细淡漠地点头,然后转身往前走。

    顾韫章敲着手里的盲杖,跟在她身后。

    两人一路无言,一前一后的走,终于,走在后面的男人没忍住,开口了,“是被人打了。”

    苏细连头都没回,神色更淡,连谁打的都没问,只道:“哦。”仿佛这个男人,与她没有关系。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那日里,从宫内回家,已有三日。

    顾韫章没有见到过苏细。他坐在书房里,任由路安站在他身边用鸡蛋给他揉脸。

    “郎君啊,您这怎么搞的嘛,怎么会被揍成这样?”

    顾韫章闭着眼睛没有回答,他摩挲着手里的白绸,指尖微微发颤,情绪明显不稳。

    他问,“大娘子呢?”

    “说是去锦霞寺祈福去了。”

    “锦霞寺?”顾韫章睁开眸子,原本慵懒的身子瞬时坐直。

    路安被顾韫章的动作唬了一跳,手里的鸡蛋都差点掉到地上。他睁着眼,一脸惶惑,“是,今日一大早上去的。算时辰,现在应该都到了。郎君,可是有什么不妥?”

    顾韫章坐在椅子上,挺拔纤瘦的身姿佝偻着,那张泛着淤青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。他双手搭在两边扶手上,指尖深深的掐进去,路安能看到两边扶手木料清晰凹陷下去的指印。

    书房内很静,只有顾韫章急促的呼吸声。他似乎是想起身,但不知为何却并没有站起来。

    “啪嗒”一声,在男人的手劲之下,一边扶手断裂。

    这道清脆的声音打破了男人跟自己的僵持。

    顾韫章低头,看着自己从指甲上沁出血渍的苍白手掌,终于是长长叹出一口气。

    他仰头,看向书房窗外。

    入秋了,寒冬要来了。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苏细不是第一次去锦霞寺,她轻车熟路的入了寺庙,捐了香油钱,然后戴着帷帽,一个人在寺庙里头走。

    已入秋,天乍寒,寺庙内种了秋菊,已开过半。

    露湿秋香,满地菊潭。一眼望去,浅白深黄。

    看着面前走过去的小沙弥,不知为何,苏细想起了那日里给自己治病的和尚。

    她记得当时顾韫章唤了那个和尚的名字,叫不问。

    “小师傅,请问你们这里可有一位叫不问的和尚?”

    小沙弥扭头,看到一丽人头戴帷帽,盈盈站在满簇菊花之中,登时就红了脸。

    他方才听说寺庙里进了一位极漂亮的小娘子,想见就是这一位了。

    “娘子问的是不问师叔吧?我就住在这片菊花地的后头,小僧可以领娘子去。”

    “那就劳烦小师傅了。”苏细侧身,让这小沙弥领着自己去寻不问。

    菊花地后是一座简单的院子,看着十分清简的样子,非常幽静。

    “我先替小娘子去看看。”那小沙弥进了院子,片刻后出来,“不问师叔应该正在后山采药,现下不在屋子里头。”

    “不碍事,我进去等他。”苏细提裙,略过那小沙弥往院子里去。

    小沙弥面色涨红的拦住她,“那个,这位娘子。”

    “嗯?”隔着一层帷帽,苏细挑眉看向面前的小沙弥,然后抬起纤纤素指轻点了点,“小师傅怎么敢伸手呢?你这可是要犯色戒的。”

    小沙弥原本就红的脸此刻已是一片涨红,他立刻收回了手。

    苏细趁机往院子里去。

    那小沙弥跟上来,想拦她。可每次只要苏细一靠近,他便立刻将手收了回去,可怜弱小又无助。

    苏细就这么一路进了院子,她一眼看到那正在院内晒草药的不问,转头与那小沙弥道:“佛祖说不可妄语,你可是犯了戒。不过小和尚放心,我是不会去方丈那告发你的。”

    小沙弥一脸无助地看向不问。

    身姿挺拔的和尚装模作样继续翻草药。

    小沙弥委屈地跑了,走前还嘟囔了一句,“我自会领罚。”

    欺负走了小沙弥,苏细转身看向不问,“我原本还担心不问大师在后山被母大虫叼走呢,如今看来并没有断胳膊断腿,齐全着呢。”

    不问叹息一声,“这位娘子可是有事?”

    “无事。”苏细站在原处随意转了转,将这座院子打量一遍,“小女子我只是瞧着这块地方好,想随处看看。”话罢,苏细便径直入了那间半开着门的主屋。

    不问见状,赶紧跟上去,刚刚往屋内踏进一只脚,便突然感觉自己脖颈一凉。

    只见那小娘子褪了帷帽,正躲在门口等着他。待他一踏进去,便眼疾手快的偷袭,拽着他的衣襟使劲往下一扯,露出一片白皙胸膛。

    不问面色微变,“这位娘子,出家人不近女色。”

    苏细挑起不问挂在脖颈间的那根红绳,使劲一抽,便拉出一块玉来。

    苏细垂目,看到这个和尚挂在腰间的那块玉麒麟,突然间就笑了。

    “呵,玉麒麟。”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“娘子回来了。”院子里传来唱星的声音。

    “糖果子!”小傻子欢快的声音也跟着飘进来。

    “娘子,您这是去了哪里啊,怎么也不喊老奴一道去。”养娘不赞同地伸手接过苏细手上的帷帽搭在臂弯上。

    苏细安抚了院子里头的人,然后询问路安,“你家郎君呢?”

    路安朝书房里看了一眼。

    苏细脸上的笑意缓慢消失,她提裙步上石阶,正欲抬手推开门,一直低头跟在她身边的路安突然道:“郎君是有苦衷的。”

    苏细按着门的手一顿,她偏头,笑着看向路安,“这世上,谁没有苦衷呢?”

    书房的门被推开,苏细看到了跪坐在书案后的男人。

    一身青翠长袍,眼上覆着干净的白绸,就如她初见他时一般,干净挺拔的像棵青竹。

    书案前置了一个蒲垫,仿佛早就知道有人会来。

    苏细提裙,跪坐了上去。

    案上置着苏细最喜欢的糕点和茶水。

    苏细端起面前的茶水轻抿一口,“还是热的呢?郎君真是贴心。”

    顾韫章垂着眉眼,双手握拳置于膝上。他能尝到嘴里的血腥味,也能感觉到掌心的伤口被拉扯时的钝痛感。

    可这痛,比不上面前小娘子那一瞥一笑之间透出的淡漠之意。

    苏细放下茶盏,开始说话,仿佛闲话家常,只是在说一些不相关的事。

    “在西巷时,我家隔壁院子曾住过一个说书先生,他的眼睛也有些问题,不过只是瞧东西模糊些。他教了我小半年的口技,着实是个不错的师傅。当时未曾在意,如今想来,那说书先生倒是与大郎颇有几分相似。”

    顾韫章依旧低着头,下颚用力绷紧。

    “大郎,你还不说话吗?”苏细的表情渐渐冷下来,“你就不问我在乾清宫里跟圣人说了什么?哦,不对,我忘了,你早就知道了。”

    苏细摊开手掌,里面是那块玉麒麟。

    “你娶我就是为了这个吗?”苏细再忍不住,她的眼中沁出热泪,她盯着面前的顾韫章,眼泪断了线似得滚落,声音哽咽又气愤,“顾韫章,你算的好狠啊!你从一开始就知道了吧?看我像傻子似得乱转很好玩吗?”

    “啪”的一声,那块玉麒麟被苏细狠狠砸向顾韫章。

    男人没有躲,硬质的玉麒麟那么大一块,砸在脸上时发出“砰”的一声闷响。

    苏细粗喘着气,看着像木雕一般坐在那里的顾韫章,突然就笑了。

    “呵,哈哈哈……”

    她只是一颗被人玩弄在掌心的棋子。她活该被骗了心。

    “顾韫章,你说的对,有时候,有些人为了权势,是会抛妻弃子的。这次,我也帮你,和离书我已经替你写好了。”

    小娘子从宽袖内抽出一张和离书,推到顾韫章面前。

    “你签了它,我们往后,桥归桥,路归路,各不相干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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